景玙

没啥能耐,只会吃粮。

如何询问一只精灵捕捉他的方法(耀菊,微米英,龙世界系列

蓝桥春雪覆晚樱:

如何询问一只精灵捕捉他的方法


CP:耀菊/微米英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王耀心想。一如往常,他披着他的破斗篷,戴着他陈旧的斗笠,像个流浪汉那样大大咧咧地坐着。从背后看起来,他和这座城里最常见不过的吉普赛人毫无区别,一样的装束邋遢,一样的用一条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条将长头发松松垮垮地绑起来——或许他的头发会干净一点,谁知道呢,毕竟,林地精灵向来以洁癖闻名——一样成天无事可做地占据着公园的长凳,像个迟暮的老年人那样在温暖的阳光下尽情伸展着胳膊腿。


 


“好的天气会带给我好的心情,希望也能带给我好的运气。”王耀嘀咕着,他的上下眼皮正像歌剧里的男女演员一般难舍难分,让他始终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或许这个时候去偷袭他,胜算说不定比往常,面对一个清醒的林地精灵时要大一点。当然,这一点是多少,可能只有王耀自己才知道。


 


“那么我的好小伙子,你愿意让一个年老的精灵保持他的好运气,能继续晒到这难得的好太阳么?”老精灵说,并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因阳光被挡住而不耐的神情——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就该知道往旁边让让,这样王耀才愿意大发慈悲地睁开眼,考虑去回答一下他可能问出的问题。


 


他只乐意回答聪明人的问题,至少王耀对自己是这么说的。


 


对方果然朝边上让了让,王耀眼前的颜色很快从阴影的灰变回最开始太阳透过血管后留下的红,他心下满意,却绝不能让对方知道。所以他只是镇定地轻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严非常。最起码,要听起来像个深居简出的,不问世事的,暂且屈尊被打扰的老伯爵的样子。


 


“你想问什么?年轻人。”


 


“下午好,王耀……老先生。在下是本田菊,新晋的学者。”这声音听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三岁,王耀心想。竟然称呼自己为老先生,莫非这副外貌竟然已经衰老到要在尊称前加一个老字了吗?这个认知一时让他有些不爽。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在用年龄当做筹码,以在那群非人生物当中获得较高的地位。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为自己那副年轻英俊的样貌沾沾自喜,假如说还会有什么生物比人类还要在意美貌与自恋,那一定是精灵。


 


所以本田菊接下来说了什么,王耀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忧虑地锁起眉峰,认真地思考起是否需要去地精的商店里购买那些据说连月光女神也会惠顾使用的药品。


 


可那些东西可靠吗?是否适用于林地精灵呢?地精的东西一向质量堪忧,但除了地精也没有谁会兜售这些用在容颜上的商品了吧。龙?那些野蛮又粗鲁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在这方面上心;人鱼?那种成天生活在水里的生物,养颜的方式想必也和陆地上的不一样;人类?别开玩笑了,要他,一位活了上千年的林地精灵去像人类的小姑娘一样在脸上擦满厚厚的糊状物,或敷上一脸绿绿的黄瓜片,不如干脆让他跳进月光女神之泉自尽。


 


“……所以,王耀老先生,您能够告诉我吗?”本田菊结束了他的问题,由于王耀长时间的沉默,他露出了更加谦卑而不安的表情。莫非这个问题很难,连号称奥斯特大陆上最睿智最无所不知的林地精灵前辈也无法回答?还是因为他的问题太过鲁莽,惹得这位神秘莫测的先知生气了?“抱,抱歉……只是,在下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还请您原谅。”


 


年轻学者惴惴不安的话,王耀只听到个尾巴。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面前几乎要因为他的沉默而将腰弯到九十度的青年。所以他问了什么?完全没有听见。但这当然是难不倒我们睿智的林地精灵王耀的。他上下打量着穿着学者长袍的本田菊,为了安慰他,他摆出了一副正在冥思苦想的样子。


 


学者,好久没见过这个职业的家伙了,似乎和魔法师那种烦人的苍蝇师出同源。那么他会问什么?知识,还是力量,或者是人类非常喜欢的权力?王耀飞快地思考着,目光落在本田菊手里拿着的一面铜镜上,突然间,他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啊,他差点惊叫出声,铜镜,学者,这家伙,莫非是想询问制作水镜的魔法么?


 


本田菊殷切地望着面前的精灵,事实上,如果不是翻遍了学术塔中所有的书籍资料都没找到这方面的记载,他绝不会想到去请教王耀。即使这只林地精灵之睿智,已经是奥斯特大陆无人不知,但去问一只精灵这样的问题,终究还是不太妥当。


 


既然已经问了出来,他也只能盼望王耀能够不计种族嫌隙,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了。不求倾囊相授,能为他拨开一些迷雾就好。


 


“奥斯特大陆上,已经有上百年没有人尝试过制作水镜了。”王耀既然已经猜到对方的问题,自然表面上要装出高深一点的模样,就算是试探性的话语,也要说得好像是看在对方的诚意上才漏出的一两句情报那么暧昧。精灵上挑的桃花眼盯着本田菊琥珀色的眼睛,他自信能从年轻学者的眼神里找到自己想确定的答案。


 


“嗯……”本田菊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炭笔,翻了大概几十页,目光炯炯地盯着王耀。“老先生请说吧,在下会认真记住。”


 


“你可以,呃,不用那样叫我。”王耀犹豫一会,吞吞吐吐地说。他极力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就差像一位教授那样露出和蔼的微笑了。毕竟,他还是坚信自己的外貌看上去不比本田菊大太多,至少没有大到需要被称作老先生的程度。“我喜欢求知若渴的年轻人,所以你可以不需要对我那么毕恭毕敬。”


 


他竭力想解释得合理一点,而这解释似乎也奏效了,因为本田菊好像稍微比之前放松了一点,紧缩的眉头也平缓了不少——王耀不得不说,本田菊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如果不是老蹙着眉一脸苦大仇深的话。


 


“学术塔中的书籍我这些年已经全部看过了,我希望能获得更多的知识。为此我需要去游历,去其他的三块大陆上学习他们所掌握的知识。”本田菊慢慢地说,有谁说过认真的男人会焕发出格外的魅力来着,一定是个通晓人性的家伙。就算是尚未长开的年轻学者,在一本正经地诉说自己的理想抱负时所焕发出的光彩也是很吸引人的。王耀深以为然,他深深凝望着本田菊的脸,好像已为他的话语所打动而共鸣,下一刻就会卷起铺盖,伴随着他一同游历那些陌生而新奇的大陆去了。


 


当然,这绝对是不可能的。王耀只是走了会神,从他脑海中和几千年岁月一样浩淼的知识中寻找如何制作水镜的方法——换句话说,就是如何捕捉精灵,将它们禁锢在水镜中为人所用的方法。


 


王耀当然可以不回答本田菊这个问题,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方法其实是在戕害他的同族。人们相信精灵比人类要博学多识——事实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往往比人类活得更长久,比人类在学习上更富有耐心——但他们所做的不是拜他们为师,而是想方设法将它们捕捉,禁锢在镜子里,成为回答问题的工具。在算计这一点上,没有任何种族敌得过人类。


 


但王耀必须回答,因为他开口问了本田菊。在回答之前他当然可以任性选择询问者,就是将他们晾个一两星期,也是老精灵的兴趣和自由。但开口后就不容他后悔了,这是老精灵为数不多的几个习惯之一,保持了这么多年,他可不想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破坏。更何况,他就算知道了方法,也得他能捉到精灵才是。


 


奥斯特大陆上无主的精灵,已经比珍稀种的极地冰龙还要稀少了。


 


“下过咒语的食物与写满符咒的铜镜,先准备这两样东西,然后在有月光的时候把食物放置在精灵常常出没的地方,让铜镜中盈满月光。”王耀很快检索到了他想要的,他用唱歌一般的语调说着,富有感情得好像一个在最后的告别式上落泪的歌唱家。他如果去当演员,或是幕后配音,一定是领域中的翘楚。可惜他只愿意四处流浪,当一个随心所欲回答别人问题的吉普赛精灵。


 


“精灵吃下你准备的食物后会被咒语束缚,与月光一起被锁进你的铜镜里。制成的水镜上会浮现精灵的名字,需要问他问题时念出名字就会出现。”


 


“这么简单。”本田菊错愕,笔本来做好了大展身手的准备,却在草草写了几行字以后就被收回笔帽里。如果它也能说话,一定会发出尖声的抗议,然后在纸页上四处跳动,不把肚子里的墨水倾泻干净誓不罢休吧。很可惜,它只是一支沉默的笔,而非能说会道的任性精灵。


 


“当然简单,你以为以前那些家伙能发明出多复杂的魔法。”王耀回答完了问题,迅速地失去了耐心。龙的耐心是火药桶,被点燃之前爱沉默多久就沉默多久;精灵的耐心,尤其是像王耀这样活了几千年的老精灵,是比昙花的花期还短的稀罕玩意。


 


回答问题期间,他会很耐心,也不得不十分耐心,可以媲美最优秀博学的教师——但一旦答完了问题,所有的坏脾气都回来了。王耀恶狠狠地盯着本田菊,如果他能做到,他一定很想把这个年轻学者捆绑在火炮上,再朝着传说栖息着龙的山谷里狠狠地放上一炮。看在他俊秀的小脸蛋的份上,大概他会稍微瞄得偏一点,不会让他直接掉进某条老龙的洞穴里。


 


“明白了的话,就赶紧去准备你要准备的东西。磨蹭不会让你靠近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分,只会让你错失良机!”


 


“谢谢您的教诲!”本田菊立刻一个立正,向王耀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天,他的腰真的弯成了九十度,王耀能从他的头顶毫无障碍地看到他的脊背和屁股。不,忘掉他的屁股和漂亮脸蛋吧,这年轻的学者,说不定还真能在他所专注的领域大有所为呢。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不是吗?


 


王耀很快为他所下的结论后悔了。


 


月光很好,冥想结束的老精灵翻身从城主的雕像上跳下来。猫头鹰正展翅从空中飞过,而他就像它不经意落下的一片羽毛,轻盈又隐秘地在阴影里落地,优雅得像个吸血鬼的贵族,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惊扰到任何生物——除非,他没有一脚踩在一大盘松软的米饭里,并一跤滑倒在那些雪白可爱的米粒中。


 


“该死的!是谁他妈的放了一大盘天杀的大米饭在这里!妈的,我的斗篷,我的斗笠,我才洗过的衣服!”王耀在米饭中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哀鸣着自己被沾满了米粒的衣服,一边咒骂着这盘不好好出现在饭桌上却出现在他修炼的雕像下的米饭,以及将这盘米饭放在这里的家伙。“别让我遇见你,该死的!我要诅咒你,用我所知道的最恶毒的咒语!”


 


“对,对不起,王耀先生。”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他的咒骂戛然而止。


 


如果上一秒王耀还在庆幸,幸好这时是半夜,街道上不会有人目睹他丢脸的模样。下一秒他就深深地体会到了何为绝望,糟糕的事情总是摩肩接踵纷纭而至,不是吗?上帝关上了你的一扇窗户,必然也会锁上你身后的门。王耀不无悲伤地想,拜托了,千万不要是本田菊。


 


然而的确是本田菊。


 


王耀转过身,脸上身上都沾着白色的米饭,怒气冲冲,一点也不想保持精灵该有的仪态和风度——那是什么,见鬼去吧。“真是棒极了,你就这么对待解答过你问题的好精灵,人类的学者报恩的方式真是独特极了,老精灵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种族的回报方式是他妈的该死的一大盘的米饭,还是在老子身上!”


 


“实,实在是非常抱歉,在下,在下没有想到您会直接跳下来。”本田菊几乎要把上身和下身折叠到一起去,王耀愤怒地看着他,并惊讶于他身体的柔韧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本田菊的屁股,但他已经看不到本田菊黑色的头顶了。学者是那么的恐惧,那么的急于索求原谅,以至于他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地面,额头要触碰到他的脚踝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一大盘的米饭,是为我准备的?”王耀目瞪口呆,他几乎忘记了,虽然他幸灾乐祸地告诉了本田菊水镜的制作方法,也坏心眼地期待着是哪位同族会倒霉催地被这初出茅庐的学者捕捉到。但他可从来没想到,本田菊想捕捉的,竟然就是他。


 


对啊,他也是这片大陆上无主的精灵之一,他怎么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认识到这个事实,王耀反而没有开始那么愤怒了。他弯腰从米饭里拣出几张写着符文的纸,满脸嫌弃地丢开。“你觉得精灵是你养的宠物狗吗?会把混合了打虫药的狗粮看都不看吃下去,还是你觉得精灵的嘴巴有够大,能一口吞下这一大盘子的米饭?你是猪吗?”


 


“因,因为,在下还不知道如何将符文融入食物中。”本田菊满头大汗地辩解,他笨拙地想替王耀清理掉身上的饭粒,被后者灵巧地避开了。年轻的学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解释又组织不起语言。


 


他看起来真够笨的,王耀心想,难道学者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这样的半吊子,也妄想捕捉活了上千年的精灵制作水镜。还是说学术塔中的那群老家伙,在他们眼里王耀已经不入流到只能陪这种小毛孩玩十万个为什么的游戏了吗?


 


这真是令人无比沮丧的想法。他心想,施了个小法术将身上的米饭全都清理掉。这期间他突然冒出个想法,听起来十分大胆,但如果只是为了消磨掉一只长寿的精灵的少许闲暇时光,还有本田菊漂亮的脸蛋和屁股,王耀觉得还是值得去试试看的。


 


“小子,你听好了,你的符文写得没错。但学术塔里的老家伙,是不会教你怎么把它们融入物品中的。你需要加上这个公式,还有这些……”王耀手把手教了本田菊一遍,随后满意地拍拍手,“会了吗?想捕捉精灵,这点程度的法术都不会,你最多捉到几只蚊子。”


 


“在下谨遵教诲。”


 


过了几天,王耀站在公园的长凳旁,沉默地看着放在椅子上的一碗白米饭。那碗米饭也安静而矜持地与他对视,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王耀冷静地走上前去,一脚踢翻了那碗米饭。


 


“我昨天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不要用米饭来诱捕精灵啊!该死的,不要以为精灵会吃和你们人类一样的东西好吗,我们对这该死的黏糊糊的狗屎一样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你在里面融入了符文也一样!”


 


“哦……”本田菊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他写字的速度快极了,完全一字不漏地将王耀刚才的咆哮记录了下来,包括老精灵恼怒之下爆出的一连串脏字。谁知道他的词汇库在哪里扩充的,想来一定不是在上流社会贵族们的酒宴中。


 


这份几乎由王耀口述完成的笔记在后来为人类学者研究林地精灵的习性做出了很大的贡献,那些学者们态度认真而严谨地念着王耀的一连串脏话,严肃地得出精灵们或许拥有独特的语言方式的结论——当然,这是后话了。


 


王耀沉着脸,掀翻了本田菊摆放在石桌上的一盘昆虫。那些可怜的小生物被咒术束缚在盘子里,盘子一翻马上挣扎着它们的几十条小腿逃命。


 


“是谁告诉你精灵会吃这种东西的?!我要为了我们林地精灵王国的尊严和他决斗,他是把精灵当成鸟类还是蜥蜴吗?麻烦用你看过学术塔所有书籍的小脑袋想一想,不说别的,你见过守卫王宫的那些低等精灵法师,每天中午饭点的时候围在一起等着厨师打开捕虫网吗?!”


 


“在下明白了……”


 


“也别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阿尔弗雷德他爱吃亚瑟做的那些巨龙美食,我他妈可不想尝试!龙和精灵不一样,你搞明白!”


 


“在下知道……”


 


“我说你,三番五次这么来,累不累,累不累啊?”这次,王耀倒是赏脸吃完了本田菊送来的食物。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出现月光的束缚,更不提将精灵关进镜子里了。


 


年轻的学者捧着镜子,满脸茫然地看着王耀。而后者毫不在意地往长凳上一坐,手指戳着本田菊的胸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知道的尚且搞不懂这只老精灵想干什么,不知道的,说不定还以为是老师在教训学生——瞧他那副认真的神气,也就是吃定了本田菊那点微薄的灵力,最多唬唬年轻的精灵。想对付王耀,起码也得活得跟他差不多长才行。而据他所知,这整块大陆上,也就那么寥寥几个寿命与他匹敌的了。这毛头小子当然不在此列。


 


“就你这点灵力,想对付最后的林地精灵?梦都不带你这么做的!”王耀挥舞着手臂,努力做出夸张的表情让眼前的小子明白,他,王耀,林地精灵的先知,现在真的非常生气。就因为你本田菊,一个初出茅庐的学者,竟然试图用如此粗劣的水镜术禁锢他。“奥斯特大陆上想把老子关水镜的人多了,人家灵力比你高强不说,”王耀嫌弃地用手指拨了拨椅子上自己挑剩下的食品,“就连送来的食物也比你的好吃,你说说,你倒是说说,睿智又强大的我凭什么要选你啊?”


 


“这……”本田菊垂下视线。老精灵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不过是个学术塔中最普通的学者。除了读过那里面的藏书以外一无是处,甚至连融入符文的咒语都还是王耀教的。他握紧手里的铜镜,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开始就不应该前来询问王耀,如何将精灵禁锢入水镜中。


 


“搞清楚你想拥有水镜的理由,再来找老子!”王耀的耐心再一次告罄,本田菊还未从羞愧与后悔中反应过来,老精灵已经再一次消失在他面前。他总是这么突然出现在哪里,又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每当这种时候本田菊才更深刻地意识到,再怎么在身边唠唠叨叨骂骂咧咧,王耀他也是精灵,而且是活了有几百个他的人生那么长岁数的精灵。


 


他沮丧万分地收拾起镜子和剩下的食物,有个声音在他心底不停地响着,放弃吧,放弃吧,你的能力根本没法捕捉到他,只会一直为他所嘲笑。等他和你玩腻了,你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他了。毕竟他是精灵,谁能够搞清楚一只精灵的行踪呢?就算搞清楚了理由又怎样,他今晚已经吃掉了你的符文,可是发生了什么呢?什么都没发生,要么是你的灵力在他面前不值一提,要么就是他告诉你的方法根本就是假的。


 


这可真是为难人,本田菊叹了口气。年轻的学者将东西收拾好,抱在怀里,一步一步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回他寄居的旅馆。月光怜悯地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拉到了王耀的脚下。


 


“你一定要这么为难他吗?王耀。”


 


在本田菊所不知道的背后,龙变成的金发少年坐在空中,轻声说。刚刚一阵风一样消失的王耀也悬浮在他身边,满脸的不耐烦。什么时候轮到龙对精灵说教了,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少管我的事,亚瑟,这不算为难。当初几百个最顶尖的皇族魔法师来围捕我,我对他们做的事情才真叫为难。”


 


亚瑟耸耸肩,他一点都不想和这只坏脾气的老精灵吵架,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刚才王耀发脾气的动静太大搞得他睡不好觉,他可一点都不想离开温暖的胳膊和被窝。“我只是说说而已,别激动,毕竟我已经有我的阿尔弗雷德了,而龙一向是非常忠于另一半的。”


 


“不要把我和你的小勇士相提并论好吗?亚瑟·柯克兰先生。”王耀挖苦地说,“把你可爱的睡衣拉上一点,不然全城的人都能看到你身上的吻痕。勇士的力气真大啊,连龙的皮肤上都能留下痕迹。”


 


“关你屁事,年纪这么大的精灵眼睛没事别往别人衣服里头瞟。”亚瑟迅速拉上了自己的睡衣领子,恼羞成怒又无计可施,“看在阿尔弗雷德的份上我给你条忠告,要是不抓紧送到手上的机会,它们很快就会溜之大吉。”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蠢亚瑟。”王耀盯着本田菊消失在街角的身影,“我只是想让这小子搞清楚,究竟为什么想拥有一面水镜。”


 


“搞清楚这有什么用?”亚瑟为王耀对自己的形容耿耿于怀,他气哼哼地抱着手臂,“人类想要水镜,多半就和勇士想要屠龙获得财富一样。本来好解决的一两个愿望,他们非要通过最糟糕的方式来做。哎我说,你当初是不是把我有什么宝藏全都泄露给阿尔弗了啊。”


 


“胡说八道,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宝藏。”王耀白了亚瑟一眼,龙的话却让他沉思起来,“最初那小子说想要制作水镜的原因,我走神了没听到。后来也一直忘了问,就刚那会问了句,还把那小子给问傻了。”


 


“你居然都没听完别人的问题!”亚瑟大惊小怪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龙的绿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不是该庆幸阿尔弗雷德问你的问题简单直接?——说起来,他当初问了你什么?”


 


“他问我怎样才能操到一条地中海龙。”王耀冷静地,吐字清晰地回答。


 


“……我向撒旦发誓,你可真不像个精灵。”


 


“谢谢夸奖。”


 


本田菊有好几天没再出现了,这几天晚上都有上好的月光,如果悉心收集起来能送给矮人酿成最醇美的酒。但我们的老林地精灵完全没有这个悠闲心情,他在公园的空地上走来走去,神经质地不时抬头四顾,像一只突然被踩着了尾巴的斗鸡。


 


“这小子难道放弃了吗?”王耀咬着指甲,愤愤不平,“你们问过老子那么多问题,我不过问了一个,有这么难回答么?”


 


这可不行,完全不按照他的剧本来的话,这游戏可就不好玩了。王耀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在空地上继续盘桓了一会儿,眼看着再过不多久,月亮就该落到山下面去了。他终于认识到这个事实:本田菊今晚也不会来了,就像前几个被浪费的夜晚一样,年轻的学者无法回答他的问题,选择了放弃。


 


“人类真是容易轻言放弃,也难怪会想出水镜这种走捷径的东西。”王耀抬头看着月亮,顿感无聊。早就不该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希望的对吧,他看起来资质平平,灵力稀薄,除了一张好脸蛋还有什么东西。好吧,还有不错的屁股,但这又能怎样。他放弃了。


 


“或许我应该去看一下,他是不是已经退房走人了。他有可能病倒了,前几天气温降得那么厉害,他看起来身子骨可不是很强健。”老精灵自言自语地说,随后他发现他的身体早已经跃跃欲试地悬浮在了空中。嘿伙计,就算真的想去看看,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啊,你的精灵风度呢?——让它们见鬼去吧。


 


王耀沐浴着月光,从城镇上空飞过。这座城在他的身下,如同一只沉睡的母兽,均匀而缓慢地呼吸着,带着它孕育的诸多不同种族的生命。他知道本田菊的旅馆在哪里,他也知道本田菊住在哪间房屋。从天而降,破窗而入,听起来充满了中世纪的浪漫,或许他该将斗篷变成黑色,把斗笠换成面具,可惜的是本田菊不是锁在高塔上等待救援的公主。不过,他难道不比公主更有意思吗?


 


王耀一脚踏上窗台,与此同时,本田菊也双手推开了窗户。这真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年轻的学者竟然到这时候还没睡觉呢?他嘴里喊着“我明白了!”猛地推开了窗户,或许他是想从窗户爬出去?但毋庸置疑的是,我们的老精灵被朝外开的窗户狠狠地撞了一记,晕头转向地从窗台上跌了下去。


 


“命运女神一定是跟我有仇。”王耀不停地抱怨着,坐在下一层楼的窗台上抚摸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刚才那一下撞得可真够狠的,要不是他的脑袋足够硬,说不定明天他们发现的就是一具僵硬的精灵尸体了。亚瑟的尾巴当初也是这么痛吗?糟糕透顶,难道这就叫做爱情吗,真是痛得要命。


 


“抱,抱歉啊,王耀先生……您在下面吗?”本田菊惊慌失措地趴在窗台上向下低声呼喊着,刚才那一下也把他吓得不轻。试想你思考了好几天的事件主角,突然在半夜出现在你的窗台前,况且你还不是住一楼——带来的惊吓,怕是要远远大于惊喜。


 


“我不在下面,我在上面。”王耀没好气地答了一声,而本田菊竟然信以为真地抬头向上看,当然一无所获。而王耀已经调整好自己,从窗台上飞了起来。他悬浮在本田菊的窗外,假如这时有人从下面走过,一定会以为是哪位飞贼前来夜会他心爱的女伴了。而这无疑是很能让人发挥想象力的一件事,足够写一篇让姑娘和小伙子们都心生憧憬的睡前故事。


 


“你想好了吗,你真正想要这面水镜的原因?”


 


“是的。”本田菊坚定地望着王耀,破天荒地没有弯折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这挺好的,王耀心想。“在下想将您关进水镜里的原因,本是因为虚荣。如果能拥有一面禁锢着活了几千年的精灵的水镜,塔中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在下。”


 


“虚荣是人类的本性。”王耀评价,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悬浮在空中让他感觉有些累。他挥挥手,示意本田菊快点说完。后者吞了口口水,声音明显地微弱下来,“而现在,在下只是……希望你能总呆在我身边。你看,你是精灵,你想去哪里就可以随时去哪里,而是只是个普通人,我跟不上你的脚步。”


 


“我得纠正你一下,精灵不是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的,我们受出生地的束缚。”王耀打断本田菊沮丧的话语,他在窗台上蹲坐下来,丝毫不介意这个姿势看起来有多么的不优雅。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他清楚他必须在耐心告罄之前做完一件事。


 


“都是一样的,虽然这听起来很可笑,不过在下…很希望,王耀先生可以陪在在下身边。”


 


“那么这就是你的愿望吗?”王耀沉下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庄严一点。不过这还是很滑稽,因为本田菊在听了他庄严得宛如婚礼司仪的声音以后十分诧异地抬起了头,他似乎在忍笑,这小子,他肯定在忍笑。


 


“是,是在下的愿望。”


 


“那么你早说不就得了,费这么大波折。”王耀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捏住本田菊的下巴。林地精灵这下总算找到了一个足够优雅的姿势和角度,他满意地吻上本田菊的嘴,后者因为更大的诧异而猛地僵直了身子。而王耀顺利地将他抱在怀里,手指托住他的后脑,迫使他将这个亲吻进行得更深。他们的唇舌碰撞交缠在一起,像就此成为了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一样。


 


“宣誓主权。”王耀说,“以后,你就是我王耀的人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一方死亡。”


 


 


*番外:


 


“似乎不太对吧,应该是在下捕捉您才对……”


 


“哦,就你那点微薄的灵力,今晚想试一试吗?”


 


“这,还是不用了,在下是您的人类。”


 


“嗯,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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