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玙

没啥能耐,只会吃粮。

【极东】落雪成梅(耀菊)

Leaf幕降臨:

帝王耀 面首(男宠)菊




架空唐朝耀菊




一如既往地标题废




使用了盛唐背景,人物架空,各种考据党请退散




人物严重ooc,ooc,ooc!(重说三)且狗血




有非常隐晦的路人菊描写,重度洁癖慎入




没有问题的话,↓




 




 




 




船随着海面浮浮沉沉,门外的甲板上偶尔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才让他的房间显得不那么寂静。




本田菊侧卧着,任由丝绸般的长发随意铺撒在坚硬的木板床上,闭目养神。




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本田菊缩了缩身子,拉紧了身上唯一一件单衣,呼出的白气短暂地温暖了早已冻僵的手指。




门是反锁着的,为了防止他逃跑,却怕伤害他的皮肤而没有给他扣上锁链。




“喂!吃饭了!”门边的小窗被粗暴地打开,从外面扔进来一个饭团,正砸在本田菊手边。




门外的人没有久留,依稀还能听到越来越远的讨论声:“只不过是右大臣玩腻了的一个玩物,居然还要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饭团是冰冷的,由于时间久了已经松散开来,不再成形。




本田菊捡起来,慢慢的送进嘴里。




这是他一天的口粮,可不能一次就吃光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一睡不醒,然后被丢进海里喂鱼。




本田菊用力的吞咽着干硬的米粒,他还不想死。




 




其实早在半年之前,本田菊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会坐上这艘船。




就像那些武士所说的,他是被右大臣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孤儿,本来是做杂役,却在成年之后被发现他姿容清秀,于是收作娈童。




右大臣的癖好十分古怪,而本田菊向来身体孱弱,有几次几乎被折磨致死,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几个月前,天皇突然下令,时至年关,今年国内产粮稀少,要搜集古玩珍宝向大唐进贡换取粮食。




这并不是本田菊第一次听到那个国家的名字。




然而之后,当本田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排在一系列被当成贡品敬献给大唐皇帝的礼单上时,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要离开自己生长了十五年的国家,去一个陌生的国度被另一个陌生的人折磨,也许至死都回不来了。




本田菊没有亲人,虽然这个国家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人和物,可是这平城京终究也是他的故土。




他逃跑了很多次,又被抓回来了很多次,他一度绝望的想要自尽,可最终却放弃了。




他听说,大唐是个很大的国家,也许到了那里,会更好逃跑一些。




于是之后的几个月里,他乖乖的学习大唐的礼仪和语言,不再生事端惹人注意。




 




船摇摇摆摆的前进着,本田菊翻了个身,陷入似醒非醒的睡梦之中。




 




王耀坐在宣政殿上,死死盯着摆在案前的奏章,垂在眼前的冕旒左右摇晃,王耀觉得自己快要睡着。




东瀛这个国家搞什么?这次进贡,送了十来个美女也就算了,这礼单上最后又加了五六个美少年这是什么意思?




王耀扶额,诚然,自己有的时候是会厌倦那些弱柳扶风的女人,偶尔宠幸一两个面首,但那也只是偶尔!难道自己好男风的名声已经传到海对岸去了吗?




揉揉额角,一抬眼看见下头一大群抬着头等他答复的糟老头子,王耀更头疼了,朱笔一挥,袖子一甩,退朝。




年关将近,宫里宫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等着王耀来拿主意,弄得他烦不胜烦。幸而皇后贤德,能够帮衬他不少事情,后宫嫔妃也不多,虽然小吵小闹的也有,但还算得上是平平静静。




 




王耀披上貂裘斗篷,想去内庭的花园散散心,虽然贴身的内监一再劝阻外头下雪了,圣上要注意龙体安康,王耀却摆摆手说不妨事,宫里的炭火才烧得人气闷。




寒冬腊月,百花凋零,唯有梅园里生机盎然,红梅与腊梅争相开放,别是一番景致。




 




王耀转了一会儿,深深觉得自己是在找罪受,梅花开的再好,雪景再是美,冷还是照样冷。




奈何刚才说要出来透风的人是自己,身后跟着一大票的内监还看着呢,固然他们不敢说些什么,但总归有些丢脸。硬扛着又转了大半个时辰,想坐下歇歇,且不说院子里的石凳上白皑皑一片,就是没雪,王耀也不敢把自己的屁股往那冰疙瘩似的石头上挨。




阴沉了半日的天终于还是又飘起了小雪,王耀终于能够心安理得摆驾回宫,忙不迭的转身就走。




权当出来锻炼筋骨了。王耀步履匆匆,懊悔自己干嘛不带轿撵。




经过拱门时,眼风扫过院角,本已经踏出去的脚步被王耀硬生生拐了个弯儿,退回来了。




院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着宫墙,王耀只能看到他衣衫单薄,却并非穿着宫人规定的礼制,齐腰的长发简简单单的束着,明明是下雪的天,却扎起了袖子,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臂,微微仰着头,似是在看探出墙外的那一枝梅。




王耀呆了呆,满脑子只剩“亭亭”二字。




长身玉立,凭梅落雪。




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那人背后。




 




藕白色的小臂突然动了,拽下那枝梅,侧过脸拉到鼻尖。




白的雪,红的梅,落英纷纷。




王耀惊艳于他回眸间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是何人?”




王耀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只略略扫了自己一眼便叩头请安:“参、参见陛下。”




王耀轻轻扶起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惊觉像碰到了冰块一样,赶紧一挥手让人把自己的手炉拿过来塞到他手里:“你叫什么名字?不要低着头,看着朕。”




少年犹豫了一下,听话的抬起头:“我……在下……名为本田菊。”




王耀撞进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时,一瞬间只想到一件事,近日里坊间流传的一句诗真是写得极好,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最近民间流传着一件宫闱秘事,说咱大唐的皇帝陛下撂着东瀛送来的十数个美女不要,单单挑了个姿色中上的面首专宠着,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那些上位者们的喜好了。




本田菊放下修剪梅枝的剪刀,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肩膀,蹲到火炉旁烤火。




其实那天他躲在墙角并不是在赏梅,而是在研究逃跑路线。




大明宫实在是太恢弘了,平城京的皇宫跟这比起来,就像是玩具一样。




刚到长安时他还庆幸,大唐的皇帝并没有理会他们,于是花了很久探索,却找不到丝毫破绽。




那天本田菊站在树下,看着宫墙边的梅,心想它与自己多么相像,供人赏玩,却无论如何踏不出这重重的宫墙。




然后,他就遇见了那个穿明黄衣衫的男子。




他一眼认出来他胸前的龙纹,吓得魂不附体,立刻跪下请安,不敢看那人的脸。




意料之外的,他被扶了起来,还被塞了手炉暖手,他从没有体会过那么暖的温度。




 




他被接到了这个大得吓人的屋子里,换上最华贵的衣服,再也不用担心会忍冻受饿,一切都与之前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可本田菊依旧心中不安。




终究是帝王之爱,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




又或许,等不到他色衰那天,皇恩已绝。




他还是想要离开。




 




“唔!这天真是冻的人脸都生疼!”自门口传来一股寒气,本田菊起身去为跺着脚抖去身上雪花的王耀解开披风。




“陛下怎么这么晚才回?外头还下着雪,天寒地冻摔了怎么办?”本田菊轻声埋怨,但是却下意识地为见到王耀而开心。




“都说了,私下里不要叫陛下。”王耀接过手炉,笑着刮了刮本田菊的鼻子,牵着他的手到床边坐下:“来,小菊,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嘿嘿嘿,来看看喜不喜欢。”




本田菊有些无奈的看着比自己大了一轮都不止的王耀,像小孩子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本田菊磨磨蹭蹭地打开,心中祈祷不要像上次一样会从里面飞出一只虫子来,那次他吓得差点把盒子扔王耀脑袋上,王耀笑岔气之后见他真的生气了又紧张兮兮的来哄了半天才算了事。




不过这一次,王耀似乎是真的精心准备了的,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通透的玉簪,极好的成色,簪尾雕成梅枝的模样,栩栩如生。




王耀伸手抽掉本田菊的发带,一头黑发便倾泻了下来。




“不要老是用这根白带子扎头发,在我们这儿,只有家里死人才在头上戴白的,不吉利。”王耀随手把发带扔进火盆,本田菊有些可惜地看着烧为灰烬的绘元结:“可在下的家乡人们都是用那个……”




头上传来异物感,王耀用玉簪给本田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亲了亲他的额头:“入乡随俗。”说罢笑了:“真好看。”




本田菊心中一动,抬头看他,王耀的唇便覆了上来。




往昔的记忆里,每次被接吻都会被啃咬的嘴唇流血,稍有抵抗,牙龈的血都会被打出来。




但是王耀不同。他轻轻地吸吮着他的唇瓣,伸出舌头撬开了他的牙关。唇齿相依,舌尖交缠,晶莹的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本田菊眼神迷离地勾着王耀的脖子,全身软软的靠在王耀怀里,伸出一只手去拉王耀的腰带。




王耀一把抓住怀里不安分的手,一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一边把人抱上床:“不早了,早点睡吧。”扯开被子把本田菊裹了个严严实实。




本田菊眼神黯了黯,点点头,翻身闭上眼睛。




王耀深呼吸一口气,也拉开被子躺下。




没错,我们尊贵的大唐皇帝陛下,在向先祖圣人柳下惠学习。




本田菊被接进寝宫的第一个晚上,就自觉地钻进了王耀的被窝,他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献来大唐,如果能够服侍好他,也许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受太多的苦。




可是王耀却制止了他:“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一点儿也无妨。”本田菊知道王耀已过而立,但自己也已经年满十五,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成婚早一点的年纪了,可王耀只是笑笑不说话,搂他进怀,一夜安眠。




本田菊就是在这个时候对王耀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他见了太多太多被玩腻抛弃的艺妓娈童,失去了主人的恩宠,到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本田菊不想自己也会有那一天。




可是王耀对他太好了,本田菊开始害怕自己舍不得离去。




 




除夕夜,本田菊揉了揉抄书抄的发酸的手臂,捡了本志异便想早早爬上床睡了。汉字已经学得十之八九,固然他努力,但也归功于王耀教得好。




皇帝必须和皇后一起守岁。




他明明知道,却止不住的失落。




距子时还远得很,本田菊却已经昏昏欲睡,放下书卷,习惯性的散了头发,却摸到那支终日不离身的玉簪。




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楚,安慰自己倘若日后有机会离开皇宫,那便再也见不着他了,到那时再难过也来得及。




正要吹灭蜡烛,却隐隐听到窗边传来轻叩声:“小菊?小菊!”




本田菊心里一咯噔,赤着脚便从床上爬了下来跑到窗边,不可思议地盯着来人:“陛……!”




“嘘!别嚷嚷!快让我进去。”




本田菊连忙打开门闩,他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整个寝宫除了他没有别人看见王耀过来。




“耀君你疯了?你不是要和皇后娘娘守岁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本田菊看着王耀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又是心疼又是心焦,一急之下敬语都忘了说。




王耀笑嘻嘻地搓着脸,跑到床前拿起本田菊的衣袜鞋帽,二话不说帮他穿戴起来:“走,我带你去宫外逛夜市去!”




 




长安的夜市自是繁华喧闹。




入夜已深,可到底是除夕之夜,没有宵禁,长安大街上人群熙攘,灯火通明。本田菊被王耀牵着手走在人群中。




本田菊怀里已经抱满了王耀给他买的零嘴儿和小玩意儿,稀奇的左右张望着街边的商店小摊。




别说长安这样闻名天下的繁华都城了,就连平城京本田菊都没有好好地逛过,成为右大臣的禁脔之后,成日都被锁在屋里不见天日,更别提出门了。




“还想要什么?我给你买!”王耀兴冲冲地给他介绍各种小吃,一不留神就又买了一大堆。




本田菊被他的兴致所感染,暂且忘却了私带皇帝出宫是一项多么大的罪行,犹豫的舔了一口被塞到嘴边的糖人,糖蘸的味道融化在舌尖,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好甜。”




王耀见他的表情兴致更是高,拉着他到处逛,去地摊上套圈赢了不少好东西,去看赤膊大汉含着一口酒喷出老高的火焰,去酒馆看西域的舞娘跳胡旋舞,博得众看客喝彩。




本田菊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午夜渐临,王耀握着本田菊的双手凑到嘴边呼口热气,搓了搓,低头看着本田菊有些打瞌睡的眼睛:“再撑一会儿,小菊,我带你去看最后一个东西。”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本田菊被王耀拉着,东钻西钻挤到了最前头。




本田菊好奇的看着周围,有相依相偎的恋人,有扛着扎羊角辫小姑娘的父亲,有搀着年迈花甲母亲的青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耀君,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在干什么?”




王耀神秘的笑笑:“待会儿你就知道啦。”




本田菊歪了歪脑袋,还未等到询问的话说出口,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炸响:“嘭——啪!”




绚丽的火花四散在漆黑的夜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一声接一声,百花齐放,五彩的光陨落在本田菊黑曜石般的眸子里。




人群沸腾着,孩子高喊着“过年喽!过年喽!”大人们互相抱拳道着“新年好新年好”,本田菊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彩夺目的烟花,忽然就落下泪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对他这么好。




他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被别人送给他的遗弃品,容貌也不是一等一的出挑,他不值得他这样温柔地对待。




本来今晚,是最好不过的离开的机会,这下让他怎么舍得走。




“小菊,你喜……小菊?!怎么了?”王耀本是想逗他开心,一转眼却看见本田菊哭了,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抬手为他抹去:“是不是太冷了?还是太困了?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过年第一天……”




“耀君,”却见本田菊微笑起来,明明眼角还挂着泪,却美得惊心动魄:“谢谢你。”




烟花还在绽放着,人群涌动之中,王耀忍不住,低头覆上了本田菊的唇。




眼前的人如此惹人怜爱,而他一头栽了进去,从此万劫不复。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龙帐之内传出缠绵悱恻之音,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静候传唤。




在被王耀进入之前,本田菊并不知道做//爱可以这么舒服。




王耀对他总是极尽温柔,即便是再忍不住也会先做好开拓再进来,动作也会分外照顾他的感受。




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本田菊并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他被强迫打开身体,疼得昏死过去好几次,从那之后,本田菊便对这事产生了抗拒心理,直到躺在王耀身下。




他觉得,如果是这个人,那么即使是疼一些,他也是愿意的。




 




王耀落了一吻在本田菊光裸白皙的背脊上,起身穿戴。“昨夜我留了替身在立政殿,只怕皇后会有所谏言,你再睡会儿,外面雪还下着,若是不想起身,可叫人把午膳送来。”




本田菊睡眼朦胧的点点头,勉强撑起身子抱了抱他,却又被推到好一番上下其手,直到累得不行才被放过。




殿里空旷无人,本田菊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涨满了自己的心房。




摸索到枕边的玉簪,笑意爬上嘴角。




王耀……与旁人不一样,他也许应该尝试着,习惯留在他身边。




 




春节之后,万物复苏,连大明宫里的宫人们似乎都变得活络起来,本田菊住到皇帝寝宫的消息,早也不是什么秘密。




连正经的嫔妃想要留宿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王耀给本田菊安了个随身侍茶的身份,反倒名正言顺起来。




王耀是个好皇帝,事必亲躬,体恤爱民,朝政上一片清明,难免便出了耿直过头的臣子进谏直言:皇帝年过而立,膝下仅有一公主,子嗣单薄,为大唐江山能后继有人,希望皇帝能够在这方面上心。




王耀知道自己迟早得过这个坎。




若自己只是平常百姓,大可携了小菊入尘避世,两个人过逍遥日子去,可他既坐了这至高无上的位子,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本田菊站在一边静静地研墨,历经三朝的老臣上完奏,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王耀轻咳一声:“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退下吧。”




上书房里就剩下他们二人,王耀批了一会朱批,突然丢开笔拉住本田菊的手:“你不要多想。”




本田菊笑了笑:“在下明白。”




他如何不明白。帝王之爱,雨露均撒,泽被苍生,方得长久。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百花落尽之后,太液池中芙蕖开得正好,本田菊摇着小舟采了几朵,准备剥了莲子熬汤给王耀吃。




小舟飘到假山后头,本田菊看着此处阴凉,打算小憩一阵。




山后头传来宫人碎语:“东瀛又派使臣过来了,听说此次是来谢我大唐助他们过冬之恩,那弹丸之国倒也是懂礼数。”




“我们大唐是何等泱泱大国,谁不巴望着来讨好咱们?你就瞧皇上近日新宠的那个面首,不也是东瀛送来的,我瞧过他,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样貌嘛。”




“嗳,你说话小声着点儿,别叫谁给听见了,兴许咱们陛下就是喜欢他那狐媚性子呢。”




“我瞧他年纪也不大,爬上龙床的本事倒是不小……”




声音逐渐远去,本田菊睁开眼睛,心想横竖是睡不着了,还是去小厨房剥莲子去吧。




本田菊端着莲子羹进入偏殿的时候,东瀛使臣还未离开,本田菊目不斜视的把碗放在王耀触手可及的桌案上,就打算退出去,一抬眼,脚步却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见过的脸。




一张曾经让他多次从噩梦中惊醒,避如蛇蝎的脸。




待回过神来,本田菊故作镇静地离开,走到殿外,双腿却止不住的开始发软。他闭了闭眼稳住心神,迈开脚步——




“且慢。”




本田菊怔住了,他没想到殿内的交谈竟然这么快就结束。艰难地转过身,他张了张嘴,吐出了家乡的语言:“小、小野先生,好久不见。”




与王耀年岁相仿的中年男子抬手捻了捻胡子,笑着一步一步靠近他:“诶,我还以为你已经不会讲日语了呢,本田君。你在唐过得很不错嘛。”




本田菊撇开头不敢看他:“您说笑了。”




小野五寺郎,右大臣府上的武士,凭借着宠幸,多次趁着右大臣不在府,凌辱过本田菊。




那时本田菊年幼,无力反抗,又被威胁胆敢告状就会死无全尸,只能忍辱负重,本以为到了大唐能够摆脱那些如蛆附骨的噩梦,没想到这个魔鬼竟然追到了这里。




“在下还有事要忙,请恕在下不能够陪您聊天了……”本田菊并不愿意和他多说,转身便想走。




“看来你是长本事了啊,本田菊。就不怕我把你那些光辉的过去告诉你亲爱的皇帝陛下吗?”




狠狠咬住下唇,本田菊回头:“你想怎样。”




自己那些肮脏的、不耻的过去,绝对不能让耀君知道,他什么样的苦都能吃,什么样的流言都能够置之不理,唯独忍受不了那个人的厌弃。




小野冷笑着一步一踱走到他跟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说你很得宠,想必也能够为天皇陛下解决一些烦恼吧?”




小野轻浮的挑起本田菊的一缕发丝:“大唐的皇帝好生小气,我们不过是来借五十万石大米而已,他竟然不肯,随便你是吹枕边风也好,还是想办法弄到他的玉玺也好,把他桌上我国的公文盖上印批上朱批拿来交给我。”




“这不可能!”本田菊震惊的后退一步,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他居然也想得出来。




“有什么不可能,只要白纸黑字大印齐全,届时在诸国使臣面前,他不认也得认。”小野阴沉下脸色:“区区五十万石大米而已,只要你够小心,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的,还是说……”小野凑近本田菊耳畔:“你的皇帝已经爱你爱到根本不在乎你的过去?”




握进掌心的指甲几乎要嵌近肉里,本田菊犹豫了许久,终于僵硬着点了点头:“在下……明白了……”




 




王耀跨进寝殿的时候,看见本田菊正坐在美人榻上握着自己送的玉簪发呆。




“怎么了?想什么呢?”王耀解开衣带挂到衣架上,走到他身边坐下。




本田菊看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耀君,能不能……让我出宫?”




王耀有些惊奇,本田菊很少会向他提什么要求,难得一次,当然要答应:“嗯?好啊,出宫去干什么?”




本田菊摇摇头:“我说的不是暂时,是永远。”本田菊低下头:“耀君,放我出宫吧。”




王耀愣住了,一口回绝:“不行!”




“可……”




“无论你说什么,绝对不行!”王耀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对本田菊说过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想办法满足你,唯有让你离开我,我办不到。”




王耀打断还想再说什么的本田菊,牵起他的手走向床边:“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知道最近前朝后宫的闲言碎语很多,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多虑,我会保护你,睡吧。”




本田菊知道再求无望,只好不再开口。




当晚,本田菊承受了王耀暴风骤雨般的纠缠,他搂着王耀的脖颈,被做得几乎喘不过气,知道王耀是真的生气了,只能咬牙承受他的发泄。




天过四更,本田菊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本田菊忽然觉得很心酸。他为了自己,要伤害身边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本田菊爬下了床。




熟练的躲过巡夜的侍卫,推开上书房的门,熟门熟路的找到玉玺安放的位置,本田菊翻出案台上东瀛来的奏本。




他的字体全部承自王耀,模仿起来真假难辨,本田菊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朱批顺利写完,按下玉玺的瞬间,本田菊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幼时食不果腹与人撕抢半块饭团的时候他没有哭过,被右大臣捡回家做累到几乎没命的杂役时他没有哭过,被强行掳作禁脔侵犯时他也没有哭过。




他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他背叛了王耀。




 




“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传来的声音惊掉了本田菊手中的奏折。他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




来人走到他身边捡起奏折,草草过目,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半晌无言。




“我醒来看到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身后人的嗓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你到我身边来,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




此时盛夏,本田菊却如坠冰窖,他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冰凉的手被人牵起,依旧是记忆中那样温暖的温度,却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你其实不必如此,只要你对我明说,又怎知我不会答应呢?”




本田菊闭上眼睛,屈膝跪下:“请陛下赐我死罪。”




身后人沉默不语,本田菊只觉身体一轻,竟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吧,回去了。”




他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人紧紧桎梏住,轻轻一句叹息让他心如刀割:“我怎么舍得……”




本田菊把脸埋进王耀的胸膛,泪流满面。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个地方。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宫人,本田菊赶紧摸向头发——玉簪还在。




他翻了个身蜷起身体,握紧温度尚在的玉。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了。




 




王耀一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他对本田菊一见钟情,自从把他接进自己的寝宫之后,他就暗中派人去东瀛查过本田菊的底细,知道了小菊曾经受过多少苦楚,也知道他是怎么被送来大唐,又是如何咬牙坚持活下来的。




他很心疼他。同时又很庆幸老天把小菊送来自己身边,他想,即便是以这样的身份,他也要好好地照顾这个孩子,不再让他受任何委屈痛苦。




可是他实在不能理解小菊的举动。




他是东瀛那边派来的奸细吗?王耀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与小菊的相处,不仅仅是恋人,更是亦兄亦友,彼此知心。




王耀并不打算逼迫本田菊说出事情原委,他宁愿相信小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时候到了,自会明白。




不过在那之前,小菊也许并不愿见到自己,还是让他搬出去一个人静一静吧。




 




知了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扯出一声嘶哑的鸣叫,同泛黄的树叶一起悄无声息地埋葬进土壤。




这处别宫偏僻得很,可日常的食住起居却与以前无异,想来是王耀特地吩咐过,才没有受到宫人们的怠慢凌辱。




他这种身份的人,没了主人的恩宠,连最低级的扫地宫女都不如。




本田菊坐在美人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眼神却看着窗外出神。他和王耀,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漫长且无聊,他偶尔会想起以前,王耀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儿逗他开心,他会举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十二单衣逼着自己穿给他看,被严词拒绝后又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还会教他下棋,明明知道他初学棋艺不精,却毫不留情地把他杀了个片甲不留;还会嫌弃三味线声音单调,亲自谱了一曲琵琶乐奏给他听……




离开了才发现自己有多思念。




本田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之间。




手中温润的玉簪如今成了唯一的念想,本田菊悄悄地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的,耀君只是国事很忙,又因为那件事还在生自己的气,再等些日子,等他气消了,就去跟他解释一切,耀君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一定……




 




这一等,等来的却是从天而降的第一场雪。




本田菊无意间听见宫人闲话,说王耀当年在战场上落下的病根的旧疾复发,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国事无人料理,众大臣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本田菊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来,去年王耀也复发过,好在发现的及时,加上自己昼夜不歇的随侍,两三日里便好起来了。




本田菊担心得不行,终于一咬牙,鼓起勇气踏出了别苑的门。




他实在太需要一个理由去见一见王耀了。




 




寝宫前的内监认得他,好心告诉他此刻皇后在内侍疾,最好在外等候片刻。




本田菊知道皇后一向不喜欢自己,只好紧了紧斗篷,站在四面透风的门口等着。




天色渐晚,雪下的愈发大了,本田菊冻得嘴唇发紫,却不肯听内监的劝说,固执地侯着。




衣着光鲜华贵的女子终于被众人搀扶着走出殿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后头的本田菊,凤眼微挑,她停了下来:“你来见陛下?”




本田菊深吸一口气,镇定道:“为陛下侍疾是在下的职责。”




皇后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视线令他喘不过气:“你可知,陛下告知后宫说你得了痨症,不许任何人跟你有往来?”




本田菊一怔,急切的心忽地冷了下来。




“里面张昭仪正伺候着,你还是回去罢,不要过了病气给陛下。”




凤驾走远,本田菊站直了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膝盖,平静地问立在一旁的总管内监:“请问,在下可以进去吗?”




总管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他陛下曾经下令,若是本田菊过来,除非皇后在,否则不得阻拦。




大殿里面静悄悄的,许是因为王耀吩咐,又许是因为病了需要静养,殿内并无侍从。




暖阁的门关着,本田菊站在门外,明明轻轻一推便可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可他却伸不出手。




房内传来女子软糯动听的声音,王耀被逗得频频发笑,一派的琴瑟和谐。




“如今你有了身孕,日后不必过来侍疾,让下人们来做就好……”




“陛下不必担心臣妾,腹中之子尚幼,行动尚且不成问题……”




…………




本田菊知道,王耀一直都很温柔。




可他却忘了,这份温柔,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原来没有自己,王耀照样过得很好。




他仍旧是万人之上的大唐皇帝,睥睨天下,坐拥一切世间万物。




可本田菊的一切,唯王耀一人而已。




 




浑浑噩噩地走出殿门,总管内监看他神色惨然,上前询问。本田菊回过神来看着他,突然开始喃喃地嘱咐起来:




“陛下的伤,每日辰时、未时、酉时都需按照御医的方子按时进药,最迟不能迟过一刻,否则药性便不好了;陛下怕苦,最好在用完药后配上蜜饯,不要用山楂糕,杏子去掉核最好;还有,陛下的手炉套子有些旧了,碳旺的时候会有些烫手,需得新缝一个……”




“诶诶,您、您跟奴婢说这些做什么呀?”总管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事情可都等着您来做哪。”




本田菊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白色的雾气升腾着弥散在空气里:“我该走了……”停下有些许踉跄的步伐,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到他的脸上,融化成水滴从脸颊上滑落,他兀的轻笑:“该……走了。”




 




王耀捏着鼻子灌下苦的倒胃的药,往嘴里塞了颗蜜饯。




好不容易撵走那个牛皮糖一样的张昭仪,仗着怀孕整日里赖在这儿不走,甚是烦人。




王耀披了衣服起来准备接着看奏折,却见内监总管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启、启禀陛下……篱悠斋的那位方才来过了,奴婢见他神色不定,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篱悠斋是小菊住的地方。




毛笔应声而落,王耀脑中一片嗡嗡之声,猛地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在颤抖:“小菊、小菊来过了?”




总管跪倒在地,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王耀立刻追了出去,不顾身后宫人的呼喊,也不顾背上的旧伤和漫天的大雪,仅着单衣便出了门。




小菊……千万不要有事!




 




篱悠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少,平静地像从没有人入住过。




王耀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脚下几乎支撑不住,一把扶住旁边的案几,不经意看到窗边插着几枝梅花。




王耀怔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抛下追过来的众人赶往内庭。




 




梅园的院角,仍是那一株梅树,却比去年开得更好,被雪压落的梅花落在乌黑的发梢上,艳丽夺目。




少年的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静静地倚坐在梅花树下,像个睡着的瓷娃娃。




无力垂下的掌心旁边,是那支断成两截的簪子。




剧烈的喘息呼出团团白雾,冰冷的空气冻得喉咙生疼。




王耀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快要裂开,可又觉得是心丢了。




 




他跪倒在雪地里,把那具已经冰凉僵硬的身体抱进怀里,指节握得发白。




“你就这样不信我。”他把脸埋进本田菊的脖颈,声音轻轻地:“对不起,小菊,你是不是在怪我一直没有去看你?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放心,今年过年,我还带你去看烟火,好不好?”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尝过眼泪的滋味,早已忘记竟是这般苦涩:“你不是想出宫吗?我在长安城里给你买了处宅子,已经整修好了,我亲自监查的,你若在宫里待腻了,我就带你去宫外住,住到你想回来了为止……”




他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小菊,你醒一醒。”




 




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静悄悄地湮灭埋葬了这小小一隅内的嗔痴爱怨。




 




“玉……碎了……”




 




 




The end




 




写在结尾:




1、一如既往地爆字+烂尾,猛虎落地式土下座,丝米麻三_(:3」∠)_




2、说好的糖变成了刀子360度托马斯回旋对不起_(:3」∠)_




3、之前画的那副画(我头像)就是老王对小菊一见钟情的那一幕,图力不足描绘不出小菊花的美十分抱歉_(:3」∠)_




4、我发起刀子来连我自己都怕(doge脸)




5、谨以此篇发泄前两天寒潮被冻成狗的在下的怨念




6、过年也许会发糖?(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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